作者 欧世金

  雪莲，笑傲于雪山之巅、岩石缝中。新疆各族人民把它看成质朴、坚贞、圣洁的象征。

     吴登云，共产党员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恰县人民医院院长。高原的风雪在他身上留下深深的烙印：头发稀疏，背己微驼，皮肤黝黑而粗糙。如果不听介绍，还真会把他当成当地柯尔克孜族牧民呢。

  吴登云以实际行动实践我党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，扎根祖国最西端的帕米尔高原36年，把青年和热血无私地奉献给了边疆各族人民，被当地人亲切地喻为冰山上的一朵雪莲花。

热血凝聚民族情

  今年5月15日，柯尔克孜族牧民买买提明，骑马翻山越岭赶到乌恰县城，领着儿孙三代向吴登云表达感激之谢，了却他20多年的心愿……

    1971年12月1日，买买提明两岁的儿子扎合达西，在家玩耍时爬进火堆，被严重烧伤。心急如焚的买买提明怀抱儿子骑着骆驼，在风雪中颠簸两天多赶到县人民医院。经检查，孩子烧伤重达三度，全身50%的皮肤被烧焦，一直处于昏迷状态。面对小生命，吴登云全身心地投入了抢救。10多天后，孩子度过了休克关、感染关，最后就要闯创面愈合的难关了。但孩子的完好皮肤有限，自体移植如同杯水车薪。吴登云用鸡皮试验又告失败，他把植皮的希望寄托在孩子父亲上。没料到，对现代医学一无所知的买买提明，顿时露出惊恐万状的神色：“要割我身上的肉，不等于要我的命吗？”他吓得连连摇头。

  吴登云没有别的选择，只有移植自己的皮肤。“什么？割你的皮肤？你疯啦？”在场的几个医务人员因为心痛都不同他配合。吴登云恳切地说：“柯尔克孜族群众是我们的兄弟姐妹，我不能为他们治病疗伤，那我来边疆干什么？”

    吴登云自己动手了。消毒麻醉之后，他忍着剧痛，毅然在自己腿上下刀。皮肤割去的地方，立即现出渗着殷殷血丝的嫩肉。一块，又一块，左腿上的皮肤割完了又割右腿上的，双腿4处整整割去13块皮肤……

     扎合达西今年己30岁了。他掀起衣服露出大面积的伤疤让来访者看。买买提明一边摸摸儿子腰腹间紫黑色疤痕，一边摸摸吴登云割去皮肤后留下的“印记”，泪水在眠眶里打转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 与各族群众血肉相连，生死与共，是吴登云30多年孜孜以求的理想。

    摆在我仿面前的是一份“吴登云义务献血花名册”。一长串名单背后隐藏着一个个催人泪下的故事。

    1966年严冬，吴登云到乌恰的第三年。一位患功能性子宫出血的柯尔克孜族妇女，因严重贫血无法实施手术。那时，大山里连简单的医疗设备都不齐全，哪来血库？那些父老乡亲对一根管子插在胳臂上输血更是闻所未闻。吴登云想到了白求恩：一个外国人都能毫不利己地给中国人输血，我为啥不能把血输给同胞姐妹？在其他医护人员的帮助下，吴登云这位南国汉族兄弟的300毫升热血，流进了高原少数民族妇女的血管。

    从那时起，吴登云为病人输血从未间断。30多年来，他无偿献血30多次，共计7000多毫升，相当于一个成年人全身血液的总量。

    在吴登云的影响下，他的儿子、儿媳、女儿都曾为危重病人献过血，其中在医院工作的女儿吴燕生前献过4次血。

滴滴热血，凝结着对少数民族群众的多少深情！

哪里艰苦哪安家

    乌恰雄跨帕米尔高原腹地，是祖国境内日落最迟的地方。这里冰山连绵，高寒缺氧，风多雪大，自然环境恶劣。36年前，23岁的吴登云从江苏扬州医学专科学校毕业后，响应党的“哪里需要哪里去，哪里艰苦哪安家”的号召，告别慈爱的双亲和山青水秀的苏南故乡来到高原。那时，他吃不惯牛羊肉，睡不惯牧民毡房，强然的紫外线照得他脸脱皮，骑马巡诊时腿胯被马鞍颠烂，梦里全是亲人和故乡的影子。

    当地勤劳善良的柯尔克孜族群众的真诚却深深感动着他。他们将舍不得吃的细粮留给他吃，宁愿自己受冻也要把被褥让给他盖。每当他巡诊离开毡房时，牧民群众把喂得饱饱的马牵到他跟前，恭敬地扶他上马背，一家老小冒着风雪送他一程又一程。

    “冲着这份信任和爱心，我也要在这里好好干”！吴登云渐渐喜欢上了这块土地，依恋上了这里朴实的各族人民。

    从60年代初到80年代末，吴登云每年都有三四个月时间在基层走村串户，巡回医疗。乌恰山高路险，地广人稀，往往巡诊一户人家或冶疗一个病人，就要爬山趟河走几天，饿着啃干馕、渴了吃雪团，遭遇寒流、雪崩、洪水等险情也是常事儿。在雪山上迷路，摔下马背受伤，他一次次死里逃生。春去冬来，他的足迹踏遍乌恰的山山水水。

    多年来，吴登云养成了这样的习惯：晚上睡觉前，必须到医院查一遍病房，否则就睡不安稳，无论什么时侯，只要病人需要，他随叫随到。看到群众因缺医少药经受病痛之苦，他发誓一定要成为一名千到病除的好医生。他养过4条狗，曾一遍遍地在狗身上做名种试验手术；为了满足病患者的需要，他从外科到妇产科再到五官科，什么医疗技术都自学。他说：高原艰苦不能躺着叫苦，奋斗创业才是共产党人的本色。经过多年刻苦钻研，吴登云终于把自己磨练成了适应基层工作需要的多面手。1984年秋季，吴登云走上了乌恰县人民医院院长岗位。人才严重缺乏是医院当时最大的困难，他决心培养一批土生土长的柯尔克孜族医生。在有关领导和部门的支持下，他到各乡卫生院和州卫生学校挑选苗子。柯尔克孜族医生进修时，他不远千里坐长途汽车去看望，解决他们学生生活中的困难。柯尔克孜族医生做手术、写论文，他手把手地教。10多年来，乌恰县人医院先后选送26名柯尔克孜族医务人员前往新疆大学、自治区人民医院、石河子学院等院校进修。现在全院9个科室的正副主任中，少数民族医生有7人，3名副院长中柯尔克孜族就有两人。许多少数民族医生都能独当一面。如今，乌恰各族危重病患者再不用像过去一样辗转千万里到山外去治病了。

    对建设、保卫国一片国土的边防军人，吴登云也格外偏爱。在“西陲第一哨”斯姆哈纳边防连，吴登云与官兵的情谊延续了30多年。现在缝年过节，他还到乌恰县境内几个边防连去慰问官兵。县武装部没有编配医生，官兵头痛脑热去县人民医院治疗，享受多项优待。武装部独立连战士贺亮亮患痔疮，灌肠后，仍解不下大便，吴院长就用手帮他一点点往外抠。

献身高原终不悔

    1986年初，强然地震将乌恰县城夷为平地后不久，吴登云接到弟弟打来的电话：“父病危，千万回家与父亲见一面。”回到万里之遥的家中，望着被胃癌折磨得骨瘦如柴的父亲，吴登云又想起了过世的母亲。那是1969年，吴登云在乌恰最偏远的吉根乡巡回医疗，突然收到母亲去世的消息，顿时泪如雨下，牧民们也围着他默默落泪。一直对母亲怀着愧疚心情的吴登云，如今又看见父亲病成这样不能尽孝，眼泪止不住往下流。

    吴登云曾有多次机会调回家乡工作。有一次，家乡高邮县政府给他寄去了调转工作的一切手续，只需他填一张表格就行。那些天，他想了许多：边疆的条件虽然比不上家乡好，但这里同样是祖国的土地，需要一代代人来建设和奉献。

    吴登云这次回家只住了两天。他急呀！乌恰地震后，医院的工作全在地震棚、地窝子里进行，病人多，条件差，群众的防病治病工作任务繁重。他对父亲说：“我那边还有成百上千个父老乡亲在等着我呢。”在家的几十个小时里，吴登云悉心陪伴父亲，端水喂药，擦身换洗，晚上紧挨父亲睡在一起，父子俩贴心话一直说到天亮。

    数月后，父亲去世的噩耗传来，吴登云含泪写信请儿时的一位同学帮他在父亲墓前栽几棵青松。他说：忠孝不能两全。等我退休了，我要带上一生中获得的所有奖状、奖章和荣誉证书，跪在父母的坟前，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，告慰二老在天之灵。

    吴登云特别心爱自己的小女儿吴燕，然而不幸的事情发生了。1997年5月23日，吴燕护送一位病危的柯尔克孜族民警去乌鲁木齐会诊，在返回途中遇车祸因公牺牲。

    吴登云闻讯后，心如刀绞。他想起吴燕就悲痛欲绝：女儿考干后本应进入金融部门工作，是自己的“引导”才使她选择到医院当了一名护士；女儿有两次调往北疆大城市工作的机会，自己总说“边疆建设需要人才，我这个‘老边疆’一家应该带好头”；女儿工作近十年，没有出一点差错，人家都说“吴燕真像他父亲”；女儿28岁就走了，留下一个5岁的儿子……夜幕降临，他独自来到老屋前的一片树林里，双手一遍遍地抚摸一棵沙枣树，那是吴燕小时侯最爱爬上爬下的一棵树。

    亲手将女儿掩埋后的第二天，吴登云又出现在医院病房里，他投向患者的仍然是亲人般的微笑。他安慰周围的同志说：“我入党时就宣过誓，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，现在我只是履行了一个党员的誓言，尽到了一个党员的义务。”

    最近，吴登云被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授予“模范共产党员”光荣称号。他在天山南北做事迹报告时总爱说一句表露心迹的话：“如果我还有第二次人生，我还选择帕米尔！还选择乌恰！”

    当地群众送给吴登云一副对联：

献血献肉献青春献终身子孙鞠躬尽瘁三十六载情动千万人

爱党爱国爱群众爱边疆爱高原赤胆忠心一生无悔劝昭帕米尔

这就是他扎根边疆36年的真实写照。

乌恪县流行一首民歌，歌词是：

永远热爱人民，

从末亏过人心！

你是我们生命的保护神，

对你，我们感激不尽，

愿您这位白衣圣人，

永远健康长寿！

    如今的吴登云被聘为乌鲁木齐军医学院客座教授，他的母校江苏大学医学院聘为医德教育终身教授。